新店渡渡口:消失中的人工擺渡

  • 2502月

新店渡渡口:消失中的人工擺渡

(文/圖:葉家綸)

  新店溪,從空中俯瞰,猶如一條巨龍蜿蜒流經台北盆地,長年提供豐沛水源滋養孕育兩岸無數生命。但「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」,有了水源卻因此阻隔河岸兩地往返,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?橋樑尚未出現的年代,人們自力救濟,靠著游泳過河,不過這種方式並非每個人都適用,為解決渡河問題,一個適用大眾又方便的過河方式產生了,當地人利用人工搖櫓小船往返兩岸,於是擺渡成為早年橫跨新店溪的交通工具。

  在當耆老說,「我們所稱的百年老渡,就剩這麼一個,聽說是北臺灣裡剩下最後一個人工渡,非常詩情畫面,是新店最漂亮的一景。」早期,新店溪沿岸人工擺渡口很多,全盛時期共有直潭渡、灣潭渡、小粗坑渡、廣興渡、塗潭渡、礦窯渡、挖仔渡等十三座擺渡口,九座位於新店地區,新店渡便是其中一座。耆老強調,擺渡口與新店名稱、開發有著不可分的關係。以前,新店溪沿岸有個渡口叫「大坪林渡」,它是新店地區最早開發的地方,清代嘉慶、道光過年間,大坪林發展飽和了,許多人開逐步外遷往內地開墾,他們逢人就說:「阮要來去新店」,意思是前往內地開新店,久而久之,在大家口耳相傳之下,大坪林往內山之地便被稱作「新店」。

  隨著愈來愈多人往內地開墾,新店人口大量增加,渡河、過河需求日增,新店渡便在人民需求下應運而生。文獻記載,新店渡歷史開始於清光緒7年(西元1881年),以前從新店出入灣潭、直潭、塗潭、屈尺、安坑等地,新店渡是必搭的交通工具,尤其對居住在山區的住民與學生來說,它的存在更顯得重要。家住新潭路(舊稱磺窟)的游女士小時候讀書仰賴過新店渡,「我去讀書的時候,必須要經過磺窟渡到直潭,直潭渡再到灣潭渡,再到新店渡,然後去新店國小讀書。」她帶著回憶述說這段往事。

  在那個交通不便的年代,一個擺渡船可以載上4、50人,由於搭載人數多,船重容易翻覆,因此搭擺渡船有個不成文規定,上船後坐在上面不可以亂動,如果亂動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,游女士回憶說,「有的小男生比較頑皮,就爬起來,叫後面的人快點、快點,要不然要遲到了...」突然間,船伕拿著一根很長的竹竿,搖櫓擺渡的船槳往小男生頭上敲下去;而坐渡船的趣味也不少,如可向對岸船伕大聲叫喊渡船、等船時拿石頭打水漂...。

  新店渡口興盛時,不只搭載客人,也裝載貨物、煤礦,在和美煤礦開採的年代,往來新店渡的渡船此起彼落,絡繹不絕,有的往上游,有的往下游,有的往對岸,因擺渡需要過人的體力與技巧,這為新店地區培養出許多優秀擺渡人才與划龍舟高手,使新店經常成為每年端午龍舟賽的冠軍得主。隨著和美煤礦沒落以及橋樑出現,渡船的功能與使用率每下愈況,目前新店溪沿岸僅存新店渡一座。

  現在的新店渡觀光色彩較濃,不少遊客慕名而來搭乘體驗一葉輕舟;當然也部分扮演交通功能,擺渡載送少數灣潭山區學生上下學。從新店擺渡口到灣潭120公尺對岸距離,5分鐘可擺渡到岸,看似輕鬆的工作,擺渡人李清道出其中甘苦,「搖槳得靠技術、經驗,夏天曬到脫皮;冬天冷到手臉凍僵。」從小跟在父親身旁,李清與弟弟練就一身擺渡功夫,原先兩人一起在新店渡工作,弟弟結婚後,只剩李清一人形單影隻在河岸擺渡搖櫓。身為全台碩果僅存的擺渡人,李清沒有一絲放棄念頭,「只要有需要,我體力能負荷,就會繼續擺渡,把新店溪的人工擺渡文化傳承下去。」他面帶冷酷地說。

  前往杭州西湖,蘇東坡留下「水光瀲灩晴方好,山色空濛雨亦奇,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妝濃抺總相宜。」千古留傳名句;新店渡上,你也可以感受有如蘇東坡詩句中描述的情境,晴空朗朗或湮雨濛濛,一葉輕舟搖櫓擺渡於青山綠水上,伴以村落、人家,形成一幅靜謐山水畫,此時如果吟誦文學家席慕容為此而作的作品-渡口,「讓我與你握別,再輕輕抽出我的手,知道思念從此生根...,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,就把祝福別在襟上吧,而明日,明日又隔天涯。」更添一股詩意、文學氣息。